阳台上那盆薄荷又蔫了

出租屋阳台朝西，下午晒得厉害。那盆薄荷我养了快一年，出门前浇透了水，回来还是耷拉着叶子，土面发白。我蹲下来摘掉几片干枯的，手指上沾了点凉凉的味儿。这味道让我想起清迈路边摊上那杯薄荷冰茶，摊主往杯子里塞了一大把叶子，碎冰撞得玻璃杯叮当响。

那次去清迈是临时起意。请了三天假，机票订在周三凌晨。落地的时候天刚亮，机场外面的热气扑上来，像有人拿吹风机对着脸吹。我拖着箱子走了二十分钟才找到预订的民宿，路上经过一个早市，卖芒果的阿姨冲我喊了几句，我听不懂，她笑着往我手里塞了块试吃的果肉。甜得发腻。

后来的几天我基本没按攻略走。有天下午租了辆自行车往古城外骑，迷了路，拐进一条土路，两边是稻田。骑到尽头发现一家开在树下的面馆，塑料凳子矮得蹲下去才坐得稳。老板端来一碗清汤牛肉粉，撒了把九层塔。我坐那儿吃了半小时，看一只黄狗在桌底下转来转去。结账才合人民币八块钱。

回来之后我老想起那碗粉。有次加班到十点，楼下便利店买了包速食米粉，自己往里头加薄荷叶，怎么吃都不是那个味。后来想明白了，差的不是调料，是那条土路、那只狗、还有当时不用看手机的那半小时。在家里复刻旅途中的味道，十有八九要失败。

去年秋天去了趟西安。回民街人挤人，我被人流推着往前走，买了块甑糕，枣泥糊了一手。真正记住的反而是第二天早上在洒金桥吃的那碗胡辣汤，店里就四张桌子，本地大爷端着碗蹲在门口。我学他们的样子蹲着吃，辣得额头冒汗，旁边大爷递过来一张纸巾。那条巷子没几个游客。

现在出门越来越不爱做详细计划了。订好住的地方，剩下的到了再说。上个月去泉州，本来打算逛两天寺庙，结果第一天下午在开元寺门口的榕树下坐了一小时，看几个老头下象棋，哪儿都没去。晚上回酒店跟朋友发消息说今天什么都没干，他说那你跑那么远干嘛。我说我也不知道，就是坐着挺舒服的。

薄荷最后没救回来。我把它连根拔了，盆洗干净收进柜子。阳台上空了一块，下午的阳光直直地晒进来，地上多出一块方形光斑。下个月打算去趟景德镇，还没订票，也没查攻略。朋友说那边有个村子每周六有集市，卖手捏的杯子，十块钱一个。我打算去看看。